茶煙在青瓷杯口盤旋成蛇形,你盯著上司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,突然想起上周夢見自己被反手扣在甕裡——那個甕的紋路,分明和辦公室屏風上的雲雷紋一模一樣。冷汗滲出後背時,你聽見自己喉嚨裡擠出一聲變調的「好」,就像夢裡被沸水淋頭時發出的慘叫。
這種夢像鏡子碎裂時飛濺的鋒利碎片。你明明每天和上司在茶室裡演著「君臣相得」的戲碼,他隨口提的某個名字,第二天就會收到調令;你幫他「清理」掉的第三個人,昨天剛在看守所咬碎了後槽牙。可當夢裡那個總和你討論「如何讓對手消失得更自然」的同事,突然用你教他的手法對你下手時,你竟發現所有逃生路徑都被自己親手封死——就像被自己吐的絲裹成蛹的蠶。

「他沒說過要我們這麼做啊。」你攥著解夢師的袖口,指節發白。對方卻指著茶海上的水痕:「你夢見水漫過喉嚨時,第一反應是掙扎還是順從?」你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,上司說「小張最近太張揚」時,雨滴正敲打著落地窗,像無數隻手在拍打玻璃棺材。第二天你遞交的報告裡,小張的考勤記錄詳細得能數出他每次打噴嚏的時間。
解夢師翻開泛黃的《朝野佥載》,周興的名字在燈下泛著血色。武則天時代的來俊臣,可是用周興發明的「甕刑」招待過自己的「戰友」。你突然嘁笑出聲——上個月聚餐時,上司夾給你的那塊鹿肉,紋理不正像極了史書裡描寫的「人肉斑紋」?當時同事們的讚美聲還在耳邊迴盪,此刻卻像無數把銼刀在磨著骨頭。

「你們討論怎麼讓別人『意外』時,」解夢師突然敲了敲茶杯,「有沒有想過『意外』為什麼總找上特定的人?」你喉嚨發緊,夢裡那個甕的裂痕突然在視線裡擴散——原來上司每次輕描淡寫提起某個名字時,你腦海裡自動彈出的「解決方案」,早就像毒藤般纏住了自己的腳踝。就像夢見蛇追著自己跑時,其實蛇信子舔過的是童年那扇沒關好的窗。
茶室裡的檀香突然變得刺鼻,你瞥見上司的助理抱著檔案夾站在門口。她腳上的紅色高跟鞋,和夢裡那個執行「最後方案」的女人穿的一模一樣。解夢師的筆在紙上劃出斷續的線:「周興被請君入甕時,武則天正在後殿聽《霓裳羽衣曲》。」你突然衝向洗手間,對著鏡子嘔吐——那些你親手篡改的考勤表、偽造的簽名、暗示性的聊天記錄,此刻全變成蛆蟲從指縫裡往外爬。

解夢師的聲音從門縫裡鑽進來:「你覺得武則天真的不知道周興和來俊臣每晚在燭火下討論什麼?」你沖出洗手間時,發現茶室裡空無一人,只有那盞青瓷茶杯還在原處,杯底殘留的茶渣纏繞成一個微型甕的形狀。窗外閃過上司的車影,後視鏡裡,你剛剛坐過的位置上,不知何時多了一縷正在燃燒的頭髮,焦糊味混著茶香,在空氣中糾纏成一句未說出口的讖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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