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龍脈動時運勢自轉輪

前日替城東王家堪宅，老爺子拄著檀木杖在院裡轉了三圈，突然指著井臺說：「這口井打在辰位，可辰戌相衝啊。」我蹲下身摸著青苔斑駁的井沿，指尖觸到冰涼的石縫，水汽濕濕地滲進指紋——果然，井底暗流正對著主臥的巽宮，這家人近年總犯頭疾，原是水龍擺尾掃了文昌位。

水龍脈最是靈動，不像山龍穩坐如鐘。去年在嶺南看一處百年老宅，廳堂地底埋著三口陶甕，甕口朝東接晨露，甕底鑿孔引活水。東家說自祖父那代起，每逢子時就能聽見地下有淙淙聲，像有條小蛇在土裡游。我撥開蕨草看甕身，青苔裡竟嵌著半枚銅錢，原是乾隆年間的「順治通寶」——水龍過處，連錢幣都生了靈性。

最忌水龍被壓。曾見一戶人家在後院修假山，把水龍頭堵在巖縫裡。那家男主人做貿易，原本年年賺得盆滿缽滿，自假山落成後，貨船總在海上拋錨。我讓他拆了假山，在原處挖個三尺深的坑，填上河沙與碎瓷片。三個月後，他攜著兩瓶茅台來謝，說那日剛拆完假山，天就落了場透雨，坑裡積了半坑水，倒映著雲彩像條游動的魚。

水龍也愛潔淨。有回在江南看宅，女主人愛在院裡洗衣服，汙水順著溝渠流進荷花池。我撿了片荷葉舀水看，水色發灰，葉底掛著油星。告訴她若想懷二胎，得把洗衣台移到廚房後。她撅著嘴說：「那多遠啊。」我指著池中半枯的荷梗：「您看，連荷花都嫌汙，何況水龍？」半年後她來信，說真懷上了，現在每天用竹篓撈池裡的浮萍，水清得能照見人影。

水龍最妙處在「活」字。有戶人家在院裡挖了口方井，井壁用青磚砌得整整齐齊。我蹲在井邊看半晌，搖頭說：「這井太死板，得在東南角敲個缺口。」東家照做後，井水竟泛起細密的紋路，像有無數小魚在游。他兒子那年考中舉人，貼榜那日，井水突然變得格外清甜，鄰裡都來舀水喝，說是沾了文曲星的喜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