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站在客戶老宅前,看著門前橫過的溪流泛著粼粼波光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跟師父在湘西看地的往事。那回也是這般春末,山雨初歇,他蹲在溪邊撿了塊碎瓦,指著上面青苔的走向說:「水脈如龍,青苔是鱗,你且看它往哪邊爬。」如今摸著客戶家門楣上被雨水浸得發亮的木紋,竟覺得那些蜿蜒的裂痕,倒像極了當年瓦片上的苔痕。
客戶說近三年生意總差口氣,明明該賺的錢總在最後關頭溜走。我捻著羅盤在院裡轉了三圈,指針在巽位抖得厲害——今年四綠文曲星落此,偏他家水口正對著巽宮。想起師父曾說「水口對文星,錢財化紙鶯」,原是這般道理。蹲下身撥開井邊的雜草,見青石縫裡積著層薄沙,這水怕是流得太急了。
改水口那日下了場急雨。我讓工人把原本直衝的排水溝改成九曲回腸,又在巽位埋了塊青石,刻了個「潤」字。客戶撓著頭問:「這就能行?」我指著雨中新挖的水渠笑:「你看這水現在走得慢,錢財才留得住。」他將信將疑,直到上月打來電話,說接了筆大單,連夜趕工時竟沒出半點差錯。

最妙是改水後第三日,客戶發來張照片——院裡那株枯了三年的海棠,竟冒了新芽。師父在世時常說「水動則氣活」,原來不只是風水,連人心氣兒都跟著水脈走。前日去復查,見客戶把井邊那塊青石擦得锃亮,上面「潤」字被雨水沖得發白,倒像天然長在那石頭上的。
夜裡躺在客房床上,聽著窗外水渠潺潺,突然明白師父當年為何總說「看水要聽聲」。急流如劍,潺流似琴,水聲裡藏著氣運的節奏。客戶現在總愛拉我在院裡喝茶,說聽著水聲做事特別順。我笑他剛改水時還嫌曲裏拐彎的溝渠難看,如今倒把茶座擺在了水渠邊。

前些天翻師父的舊筆記,見有頁寫著「水脈如人脈,急則散,緩則聚」。想起客戶家那株海棠,想那新芽該是冒了第三茬了。風水這事,說玄也玄,說簡單也簡單——不過是讓該留的留下,該走的走得慢些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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